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甚至還有園長會要求我們,設計一個不會收到家長投訴的幼兒園。可是,幼兒園不是為了孩子而存在的嗎?難道不是更應該從小朋友的角度來考慮嗎?
這是我小時候的家。我從三歲開始住在這兒,度過了一段非??鞓返耐陼r光。
庭院里有紅色的三輪車、玩具小汽車、玩具球,窗邊的鳥籠里住著一只小鸚鵡。我還經(jīng)常會把花園里的花摘下來玩。我到現(xiàn)在都能非常清楚地回憶起這里的一切。
室內(nèi)的空間也挺好玩的。門口有一個15厘米高的臺階,我經(jīng)常坐在那里休息、聊天,也喜歡從臺階上跳下來。屋里有個椅子,那下面貼著的廠家標簽我到現(xiàn)在都記得很清楚。大家知道為什么嗎?因為小孩子特別喜歡鉆到小角落里去。
很多人小時候都很喜歡這種小小的縫隙吧。其實我現(xiàn)在也還挺喜歡的。
像這種——
這個可不是我們設計的。我認為這些都是反例。要是在場有喜歡它的觀眾,那就很抱歉了。
這是新西蘭的一個幼兒園。
很可愛吧。現(xiàn)在的幼兒園基本上都會禁止小朋友在雨天玩滑梯,但這個幼兒園的老師并沒有阻止他們。孩子們發(fā)現(xiàn)下雨時滑滑梯比平常更有趣,于是全都一起過來玩了。除了這里的孩子,更了不起的是讓孩子們自由玩耍的老師。
我想問大家,這兩個背景,哪一個更適合做畫?
全白的這個,對吧,我也這樣認為。
有一部兒童繪本,《沃利在哪里》,就是讓你從人群中尋找主人公沃利。
也太難了。但如果我們想讓他很快就能被找出來的話,可以只給沃利留出顏色。
這也是我設計幼兒設施的一個最重要的理念。很多幼兒園可能會使用過多的色彩,但是我們設計的幼兒園絕對不會這樣。因為幼兒園不是游樂場,它的主角是小孩子,為了突顯小孩子,幼兒園的環(huán)境不應該添加過多色彩。我們會刻意留白,讓他們發(fā)揮自己的想象力和思考能力。
世界上有196個國家,我去過的有36個。中國的34個省級行政區(qū)里,我也去過其中22個。
走過這么多地方以后,觸動我最深的還是那種自然的生機。這個是日本的小稻田。六月左右的時候,稻田里會浸滿水。在水稻長出來之前,這里就像一面鏡子——天空倒映在水面,水中的云朵跟著天上的云一起飄動,特別美麗。
在意大利威尼斯,從酒店的窗戶里能望到這樣的景色。
接著是意大利的幼兒園。
很美吧。它并沒有什么花哨的色彩設計,整個庭院都是天然的草坪,其實這樣的幼兒園環(huán)境是很少見的。
這個幼兒園的草坪有些地方已經(jīng)禿了。但我覺得,就讓它禿著也挺好的。因為孩子能看見草木枯榮,這也是一種對自然規(guī)律的學習。
我拍這張照片的時候,大概是五月,草坪里綻開了許多白色和黃色的小花,如果是混凝土或地膠做的庭院肯定就沒有這番景象了。
有花有草的地方,肯定會有躲起來的小蟲子,以及捕食蟲子的小鳥,書中的世界就這樣真實地呈現(xiàn)在孩子們的眼前。
而在我們的設計項目里,我們會特意設計凹凸不平的庭院,
舒適的餐廳,
還有孩子們能夠玩水的地方。
中間那里是特意放置的一個火爐。
這個是室內(nèi)滑梯。
這個庭院保留了原來的斜坡。小孩子們看到它絕對會想爬的。
這些在往上爬的小朋友都只有兩歲。他們爬這種高度的坡,完全沒有問題。老師也不會阻止他們。
現(xiàn)在很流行木造的幼兒園。(日本有研究證明,相比水泥結構,木制建筑會讓孩子們和老師的疲倦困意減少、身體感覺更舒服,所以現(xiàn)在日本木結構的建筑越來越多了。)
我們的廁所也會設計得很明亮。
很可愛吧。
這是大阪的一個幼兒園。庭院本來比較窄,孩子們幾乎沒有能夠活動身體的地方,所以我們便從立體空間上來考量我們的設計。
在餐廳、畫室,我們都會刻意增設階梯,盡可能在室內(nèi)增加有高低差的地方。
這是熊本縣的一個幼兒園,屋頂是用電動開關控制的。下雨的時候,我們一般都想著把屋頂關上,對吧?但這里反倒是下雨的時候會故意把屋頂打開,地面上會形成一個小水潭,孩子們就開始期待雨天。
天氣冷的時候,還可以在這兒溜冰。雖然這個幼兒園還沒有下過雪,但是大家都盼著下雪的那一天,正因為是很難見到的事物,小朋友們才會翹首以待。
這是長崎的一個幼兒園,有藍藍的大海和天空,所以我們故意設計了這樣寬大的落地窗,讓孩子們在幼時留下故鄉(xiāng)的記憶。
去屋頂上玩耍時,也有大海和天空作伴。
這幾年,我們也開始在中國建幼兒園了。目前的項目分布在這些地區(qū),正式竣工的大概有六個。
這是貴陽的項目。拍照的時候,外面的庭院還沒有施工完。但我們每次設計,都要先做一個舒適的庭院方案出來。
我們在北京設計的這個幼兒園,原建筑比較古老,大概建于70年代,之前有過各種用途。我們對它進行了一個整體的改裝。同樣在庭院里布滿草坪和樹木。
建了一個舒適的餐廳。也特意設計了很多樓梯。
這是深圳正在設計中的中小學校,名字叫未來學校。提到未來,大家首先想到的可能是一些高科技的東西,但我覺得除此之外,自然和傳統(tǒng)技術也是在支撐著未來的。
我們想把這樣的理念融入建筑里并傳達給孩子們,所以我們在這兒種植了很多樹木,重視來自大自然的風和光線。
走進去后是這樣的,我們盡可能在肉眼可見之處全部使用純天然的材料。
這是四川的一個項目,這個形狀比較特別。這里原本的土地就是蛇形的。
它大概長度有400米,寬度是25米,高差是15米,前面這側和地勢最低處的高度相差一層樓。孩子們可以從里面走到屋頂上去玩。這個幼兒園現(xiàn)在還在施工中。
兩年前,我去福建的時候,看到了那里的土樓。這個是他們祖先七百年甚至千年前親手建造的房屋,我覺得很受觸動。
里面可能有點老舊了,但它保留了當初的樣貌。
然而,最觸動我的是另外一幕。
現(xiàn)在的小朋友可能隨時都拿著手機吧?而這些孩子的手上,沒有手機,他們拿著的是漁網(wǎng)和釣魚竿。他們正在開會討論怎么去釣下面的魚。
在很多國家,也都有人在有意無意地嘗試這樣的教育。這是德國。
這是在泰國。
印度尼西亞。大家注意看,這些小孩子都是光著身子的。
這是中國的彝族。
這是剛才提到的那位員工在當?shù)嘏牡恼掌?。我真的很羨慕這樣的游戲方式。
這是在日本,我們公司旁邊的街道。
這是我小時候,有點不好意思就跳過吧。
小朋友們需要去體驗各種各樣的事物,從中學習,變得更加堅強。
大家知道AI吧,就像這種智能語音設備,孩子們詢問天氣便會播報天氣信息。我覺得這有點方便過度了。
讓人工智能升級的一個重要因素,就是讓它不斷地接收更多新信息。而大概是因為有不足和不便,人類才會動腦筋去思考。對于小孩子來說,便利不是絕對必要的,“不方便”有時候才是他們動腦筋的動力。
現(xiàn)在很多幼兒園,其實是為了成人而建造的,在日本也有。
這個幼兒園更夸張,
很厲害吧?其實它旁邊明明是個寺廟。
像這樣的校車,我覺得不應該是給幼兒園用的,這更像要送孩子去游樂園。
老師這個角色應該是和小朋友互相交流、溝通的存在。
我們在設計過程中,有時候很意外地,客戶會和我們提要求說,要把園舍設計得更好打掃,不要讓孩子們玩得渾身是泥??墒牵變簣@不是為了孩子而存在的嗎?難道不是更應該從小朋友的角度來考慮嗎?
這是日本的一款電飯鍋,它的宣傳語是,這個產(chǎn)品對家里的孩子來說絕對安全,因為它不會冒蒸汽,沒有油煙。
可是我覺得,這種東西,對小孩來說,太無聊了,也沒什么意義。在我們設計的幼兒園里,我不太推薦這樣的方式。我更喜歡下面這個。
特別有趣,而且更能學到東西。首先要生火就很難,要煮飯的話也必須控制好火候、時間,才能在二十分鐘左右煮出很香的飯來。
現(xiàn)在的小朋友特別喜歡玩手機。
可是,根據(jù)日本東北大學與仙臺市的教育委員會發(fā)表的研究成果,經(jīng)常使用社交軟件的孩子學習能力會下降。玩4個小時和幾乎不玩智能手機的人,他們的數(shù)學成績相差20分左右。
這張圖是對國語和數(shù)學能力的影響,深藍色是使用智能手機4個小時以上,綠色是使用30分鐘以下的,使用時間越長,答題正確率越低。
所以讓孩子們遠離智能手機和平板電腦,提供一個能讓大腦休息的環(huán)境十分重要。說到這兒,大家應該也能明白幼兒園的自然環(huán)境有多重要。
過去40年間,全世界的肥胖兒童增加了十倍,尤其是男孩子增加了十倍。
這是另一項調(diào)查,覆蓋了30個國家,這是其中肥胖率較低的十個國家。日本的日常飲食中偏油膩的食物較少,所以肥胖率還是比較低的。而美國是這30個國家里兒童肥胖率最高的,29.4%。
我想讓大家知道,幼兒時期的孩子們應該體驗的動作大概有這36個。這來自日本山梨大學的中村老師做的研究。
這36個動作是無法僅靠一種運動項目完成的。當然送孩子們?nèi)ヒ恍┻\動興趣班也是好的,但是僅僅只靠一個興趣班是完成不了這36個動作的。比如圖片最上面的旋轉,打籃球就體驗不到。像那些浮在水面上的動作,就要通過水上運動和水上游戲來實現(xiàn)。
接下來是飲食的問題。早餐是非常重要的。早餐率比較高的國家是日本、荷蘭、葡萄牙,他們的早晨攝入率幾乎達到了90%,美國只有50%左右。
▲ Source“Innocentireport card11” by UNICEF
用餐環(huán)境也很重要的。像這個,地板、墻壁全部都是粉紅色,整個餐廳都被罩上了一層粉色的濾鏡,吃的白米飯變成了粉米飯,面包都帶上了淡淡的粉色。我覺得不太好。
這是挪威的幼兒園,光線有點太暗了。
大家肯定也喜歡在舒適明亮的環(huán)境下用餐吧,所以我們會設計這樣的餐廳。順便一提,我們做完這個保育園的兩三個月后,收到了家長的來信,他們說非常感謝我們的設計,孩子開始吃那些以前挑食不吃的蔬菜了。
我還想特別和大家講一下衛(wèi)生間的話題,這其實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地方,但所有的學校衛(wèi)生間幾乎都存在這幾個問題——臟、臭、暗,很恐怖,還經(jīng)常壞……
你們看,這些就不太好……
衛(wèi)生間的使用應該注意三個問題,一是讓它隨時保持干燥,二是小便器要做成壁掛式的,三是衛(wèi)生間要朝向南面,陽光充足。
如果經(jīng)常讓它被水浸著就會發(fā)霉,發(fā)霉也是導致臟和臭的原因。
這是以前日本的學校的衛(wèi)生間打掃的景象,我們以前也經(jīng)常用水來清洗,但現(xiàn)在幾乎已經(jīng)不用水了。
把小便器做成壁掛的,這樣下水管不走地面,下面的地板就可以徹底打掃干凈。
可以看這樣一個數(shù)據(jù)。從左到右依次是一般的馬桶、男孩子的小便池、洗手臺。
看中間的小便池最容易明白,藍色部分是指水洗過后放著不管、等待自然風干,單位體積內(nèi)的細菌數(shù)量從最開始的570增長到了8400。橙色部分是水洗過后立刻使其干燥,或者用專用的干燥劑,就發(fā)現(xiàn)細菌量會漸漸減少。
干燥的地板幾乎沒有氣味。我們的幼兒園用的是木地板,因為沒有必要用水。幼兒園的衛(wèi)生間在嘗試這樣清潔之后,過了很多年都沒有變臭。
我們在中國北京的那個幼兒園,開始設計的時候客戶說,中國還沒有習慣用干燥式清潔,希望還是用水來清潔。但是在我們的反復勸說下,他們也開始用這種方法了。
在結束之前,我想跟大家說,不要剝奪孩子的好奇心,不要讓他們畏懼失敗,讓他們勇于挑戰(zhàn)。幼兒園不是游樂場,與其告訴他們答案,不如讓他們發(fā)揮自己的想象力,自己思考、行動,這才是幼兒園存在的意義。
經(jīng)常有人問我,為什么一直堅持做幼兒園設計。我覺得,所有的事物都為我設計幼兒園設計提供了靈感——天空流動的云、隨風飄動的樹葉、奮力前進的螞蟻、人們跳躍起來時露出的笑顏等等。就像一個孩子第一次看見世界的種種,我對所有的事物充滿了新鮮感。這也是我堅持設計兒童環(huán)境的理由。
謝謝你們看到現(xiàn)在。雖然大家未來可能不會去設計幼兒園,但是可能會有自己的孩子,更久以后可能還會有孫子孫女。我們成人是為孩子提供環(huán)境的一方,希望我今天談到的內(nèi)容,能給大家一點點新的啟發(fā)。
參考文獻:
*Vargha-Khadem, F., et al. Differential effects of early hippocampal pathology on episodic and semantic memory. Science277, 376-380 (1997).
▼ 感謝現(xiàn)場翻譯黃夢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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